徐國峰中醫診所

「一幅瓢瓜水墨,記錄了一段不用開刀的人生轉彎。山水之外:一位水墨大師與他的腰椎故事」 文:徐國峰醫師(台灣針刀醫學會理事)
2025.12.23

在我診療生涯中,有許多值得回味的瞬間,但與蘇峯男教授的這段經歷,特別讓人感受到何謂跨界的理解與信任。



蘇教授是臺灣當代水墨山水的巨擘,他的作品被國立臺灣美術館等多個美術館典藏,他以山水、花鳥、蔬果題材聞名,作品筆力深厚、氣韻生動,代表了臺灣本土水墨藝術數十年發展的精華



「徐醫師,我還能再腰桿挺直畫筆嗎?」



兩個多月前前,當國寶級水墨大師蘇峯男教授緩步走進我的診間時,他臉上的神情不是大師的意氣風發,而是一種被疼痛折磨後的落寞。



身為一名脊椎醫師,我見過無數受腰痛所苦的患者,但眼前的這位長者不同。他是台灣藝壇的泰斗,是曾以《巍峨玉峰》震懾人心、以《龍吟濤聲》描繪出台灣靈魂的大師。蘇教授的畫,動輒萬金,在各大銀行與美術館的殿堂裡,他的筆墨象徵著台灣山水的脊樑。



但諷刺的是,這位畫出大山大水脊樑的大師,自己的「脊樑」卻病了。



一、 崩塌的隧道:當大師困於「腰椎椎管狹窄」



蘇教授患的是嚴重的「腰椎椎管狹窄」(Lumbar Spinal Stenosis, LSS),我常跟患者解釋,我們的脊椎中心有一條「生命隧道」,裡面走的是極其珍貴的神經根。隨著歲月增長,椎間盤會突出、關節會增生,最麻煩的是「黃韌帶」會像違章建築一樣不斷肥厚、鈣化。



對於蘇教授而言,這條神經隧道已經發生了嚴重的「崩塌」。這導致了典型的間歇性跛行他站不久、走不遠,走不到幾百公尺,雙腿就會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麻木,甚至傳來陣陣如電擊般的劇痛。



對於一位需要長時間站立、在巨大的宣紙上揮毫、需要調動全身氣息來運筆的大師來說,這無異於職業生涯的死刑宣判。



很多外科醫師建議他開刀,但八十多歲的高齡,加上複雜的脊椎結構,手術的風險讓大師與家屬陷入了深沉的焦慮,這次透過醫界朋友林信佑醫師特別介紹來門診仔細評估。



二、 針尖上的交響樂:一場不開刀的微創革命



面對蘇教授的信任,我心裡想的是:「這雙手,絕對不能倒下。」

我們決定不採用傳統的大型手術,而是利用特殊微創針刀進行減壓。



說來有趣,蘇教授用毛筆在紙上點染雲煙,我則是用微創針刀,精準地透入那些肥厚、粘連黃韌帶軟組織。每一針的力道、每一個角度的拿捏,都要避開脆弱的神經,同時鬆開那些緊勒住生命隧道的「索命繩」。



這兩個月,我們像是共同完成一幅畫作。蘇教授展現了令人敬佩的毅力,從起初的半信半疑,到後來他興奮地跟我分享:「徐醫師,我今天站著畫畫的時間變長了!」



那種成就感,讓我很激動。因我正在幫台灣留住那些即將消逝的雲煙與浪濤。



三、 懸壺與瓢瓜:大師最珍貴的謝禮

治療結束的那一天,蘇教授送給我這幅他親手繪製的「瓢瓜圖」。

在傳統文化中,瓢瓜(葫蘆)象徵著「懸壺濟世」。蘇教授筆下的瓢瓜,墨色濃淡相宜,藤蔓糾結有致,充滿了生命破土而出的張力。



這個潑墨葫蘆水畫是一位康復者對針刀醫師最真摯的告白與感謝。



他對我說:「徐醫師,這幅畫,送給你,謝謝你讓我能繼續畫下去。」



看著這幅畫,我感受到的不只是藝術的價值。我想起了蘇教授那些傳世之作:

• 《巍峨玉峰》:那種俯瞰群山的氣度,是他身體康復後,心境再次開闊的寫照。

• 《龍吟濤聲》:那種驚濤拍岸的力量,是他重拾畫筆後,生命意志的迴響。



四、 寫在最後:醫道即是藝道



身為脊椎針刀醫師,我的診間每天上演著疼痛與重生的故事。

拯救蘇教授的腰椎,對我而言不只是一次成功的醫療案例,更是一次靈魂的洗禮。蘇教授用他的筆尖描繪自然,我用我的針尖修復生命。當他重新站上畫架前,揮灑出那氣吞山河的筆觸時,我知道,這兩個月來的努力,一切都值得了。



謝謝蘇老師蘇教授,這幅瓢瓜圖我會永遠珍藏在診所最顯眼的位置。它提醒著我:醫術的極致,是為了讓生命再次優雅地綻放。



蘇老師曾經告訴我,真正的山水不是外在的風景,而是心靈可以停泊的地方。

我想,這正是我們共同的理解:

醫術與藝術,最終都在於解放人心,不被痛楚與困頓綁住,而是在峰迴路轉後看見更遼闊的視野。



願大家在追求生活與藝術美感的路上,也能聽見身體真實的聲音,理解疼痛並不是敵人,而是指引我們重新建立平衡與力量的老師



✅醫師小語:關於腰椎管狹窄的叮嚀

如果您或家中的長輩,也開始出現「走路走不遠」、「走一走要蹲下來才舒服」、「腿部痠麻沉重」的情況,請不要單純以為只是「老了」。這很可能是腰椎管在向您求救。



現代醫學有很多微創的手段,不一定要經歷大手術的折磨。就像蘇教授一樣,找回脊椎的空間,就是找回生活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