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國峰中醫診所

【開過一次脊椎大刀,4年後又要再開第二次?45歲患者最後選擇了另一條路】
2026.08.27

談:PSPS-T2(Persistent Spinal Pain Syndrome Type 2)第二型持續性脊椎疼痛症候群



這位廖先生,年紀約45歲,從桃園北上找我。



民國111年,他曾在台中某醫學中心接受腰椎手術,進行 L2–L3融合固定,置入4枚椎弓根螺釘。



手術後第一年,其實恢復得不錯,生活也大致正常。



然而第二年開始,腰部慢慢出現痠痛。



到了第三年,情況完全不一樣了。



從單純痠痛變成每天不定時的「抽痛」。



彎腰往前,會抽痛;樓梯走多了,會抽痛;最麻煩的是久坐,以前坐一兩個小時沒有問題,後來連 30分鐘都撐不住。



他重新回去詢問原本手術的醫師,檢查後被告知:



L5/S1右側椎間盤又突出了,而且壓迫神經,可能需要接受第二次手術。



對一個45歲、已經接受過一次融合手術的人而言,「再開一次」這四個字,確實會讓人害怕。



於是民國115年6月,他從桃園北上來到我的門診,希望知道:



除了第二次手術之外,還有沒有其他可能?



我沒有直接回答他「不用開」。



而是重新安排腰椎MRI,再重新做一次臨床判斷。



影像很清楚,L5/S1右側確實存在椎間盤突出與神經根壓迫。



但是,我更在意另外幾件事:



他沒有馬尾神經症候群。

沒有大小便功能異常。

沒有會陰區感覺異常。

沒有垂足。

也沒有明顯進行性的嚴重肌力下降。



所以我的判斷是:



MRI確實有問題,但當時並沒有非得立刻進行第二次手術的急迫神經學紅旗。



因此,我們決定先給非手術治療8週的機會。





這類病人,以前經常被統稱為 FBSS(Failed Back Surgery Syndrome),中文常翻成「脊椎手術失敗症候群」。



但我其實不太喜歡「失敗」這兩個字。



因為第一次手術可能明明解決了當時的問題,只是幾年以後又出現新的疼痛。



現在疼痛醫學逐漸使用更中性的名稱:



PSPS-T2(Persistent Spinal Pain Syndrome Type 2)

第二型持續性脊椎疼痛症候群。



意思是:曾接受脊椎手術之後,仍持續或再次出現軸向疼痛、腿痛或神經性疼痛。



原因非常複雜。



可能是新的椎間盤病變、椎間孔狹窄、神經根持續受到刺激,也可能涉及術後硬膜外纖維化與沾黏、肌肉功能改變、脊椎力學重新分配,甚至中樞與周邊神經敏感化。



而「融合」本身還有一個值得注意的概念。



當某個活動節段被固定之後,脊椎原來的活動與負荷分布會產生改變,其他節段可能承受不同的椎間盤壓力、關節負荷與活動度。



這就是為什麼脊椎醫學裡會討論 Adjacent Segment Disease,鄰近節段疾病。



但必須講清楚:



這位患者後來出現L5/S1椎間盤突出,我們不能只憑MRI就斷言一定是當年L2–L3融合「害的」。



人體退化、年齡、原本椎間盤狀態、工作姿勢、負荷與個體差異,都可能參與其中。



醫學不是看到A發生在B之後,就說B一定造成A。





那麼,微創針刀為什麼「可能」對部分這類患者有效?



先講最重要的一句:



針刀不是伸進去把突出的椎間盤切掉。



我的治療思路,是針對神經周圍的「力學環境」。



一條神經會不會痛,不能只看椎間盤突出幾毫米。



神經根周圍的軟組織張力、局部發炎、微循環、組織沾黏,以及神經在活動時能不能正常滑動,都可能影響症狀。



脊椎手術後尤其如此。



組織受傷、出血與修復過程可能形成 epidural fibrosis(硬膜外纖維化)。纖維組織若與神經周圍產生沾黏,就可能限制神經根原本應有的滑動能力。



當患者彎腰、抬腿、走樓梯時,神經不是完全靜止的,而需要與周圍組織產生一定程度的相對位移。



如果這個空間變得緊、滑動受到限制,再加上局部發炎與神經敏感化,原本只是一個動作,就可能變成一次抽痛。



因此,我採用微創針刀減壓的思路,是希望降低部分軟組織限制與異常張力,改善神經周圍的機械環境,再搭配整體功能治療。



必須特別說明:目前醫學文獻對 硬膜外沾黏鬆解(adhesiolysis) 有一定研究,但這些研究不能直接等同於「針刀已經被大型隨機試驗證實」。



這兩件事不能偷換概念。



所以我談的是可能的生物力學與神經生理機轉,加上這位患者實際的臨床結果,而不是宣稱一種治療可以取代所有手術。



而這位患者的8週療程非常順利。



原本彎腰抽痛、樓梯走多就痛、久坐不到30分鐘的問題,一項一項退下來。



到療程結束時,原本困擾他的症狀已經全部消失。



我一直認為,治療脊椎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



不要只治療MRI。



MRI告訴我們結構發生什麼事;但真正決定治療方向的,還包括疼痛型態、神經學檢查、肌力、功能以及有沒有危險紅旗。



該開刀的時候,不能因為害怕手術而拖延。



但如果沒有馬尾症候群、大小便障礙、垂足或進行性神經功能缺損,也不代表看到椎間盤突出,就只剩手術一條路。



保守治療與手術,從來不應該是敵人。



真正成熟的醫療,是知道什麼時候必須開刀;也知道什麼時候,可以替患者留下「手術之前的最後一條路」。



我們追求的,從來不是把MRI治療得漂亮。



而是讓患者重新坐得住、走得動、彎得下腰,



重新把生活拿回來。



*本案例為個別臨床治療經驗,不代表所有脊椎術後疼痛或椎間盤突出患者皆適用相同治療。若出現大小便功能異常、鞍區感覺異常、垂足或進行性肌力下降等神經學紅旗,應儘速接受脊椎外科評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