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原本被承諾「保留活動度」的頸椎手術,最終卻演變成耗資超過新台幣三百萬元、兩年內連開三次大刀的醫療噩夢。
這位患者並非富豪,也不是明星權貴,而是一名來自台東太麻里的基層公務人員。他不得不離開家鄉,搭乘飛機北上,只為尋求一線生機。然而迎接他的,卻不是康復,而是一條被反覆拆解、重建、再破壞的頸椎。
這不只是單一手術的失敗,而是對當代醫療體系中「高價器械迷思」、「適應症評估失準」與「醫病溝通不足」所敲響的一記沉重警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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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血淚背後:300萬與一個家庭的崩塌
這位公務人員原本希望透過最先進的人工椎間盤置換術(ACDR),一次性解決頸椎問題,重拾正常生活。然而他的醫療歷程,卻殘酷如下:
• 初次手術:四節頸椎 ACDR 植入
• 翻修手術一:人工椎間盤全數移除,改為四節固定融合
• 翻修手術二:再進行接近五節的廣泛椎板切除術
短短兩年內,他歷經前路與後路多次大規模手術,相關器械與醫療費用粗估已超過300萬元。
對一個普通公務員家庭而言,這不只是經濟重創,更是心理與生活的全面崩潰。每一次手術,都是對積蓄與信心的雙重抽離。
而更令人心痛的是——錢花了,痛卻沒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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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致命的起點:高科技的誕生,與它最深的隱憂
這場悲劇,始於第一刀的一個關鍵錯誤:骨刺沒有完全清楚,就貿然地把人工椎間盤放進去。
要理解這一點的嚴重性,我們必須先認識 ACDR 的初衷。
‼️ACDR 的理想
人工椎間盤的誕生,是為了解決傳統頸椎融合手術(ACDF)帶來的問題。
ACDF 雖可靠,但會造成椎節固定,增加鄰近節段退化(ASD)的風險。
因此,ACDR 主打的是:
✅ 解除壓迫
✅ 保留活動度
✅ 模擬生理結構
聽起來近乎完美,彷彿「魚與熊掌兼得」。
最大夢魘:異位骨化(HO)
然而,ACDR 有一個無法忽視的陰影——異位骨化(Heterotopic Ossification, HO)。
當新生骨在椎間盤周圍異常形成,原本設計為可活動的裝置,將提前僵硬,等同自行融合。
換句話說:
花高價,買來的,可能只是更昂貴的「固定」。
技術的悖論:減壓不足,等於引爆炸彈
而在本案中,最致命的問題正是——
骨刺未徹底清除,就貿然置入人工椎間盤。
文獻早已指出:
殘留骨性刺激與手術創傷,是 HO 形成的重要誘因。
在這樣的條件下,人工椎間盤幾乎成了「定時炸彈」,加速其失去功能的進程。患者追求活動度,卻更快走向僵硬與複雜病變,這位患者告訴我當他手術後一段時間拿下頸圈之後發現脖子痛得不得了了,而且連轉頭都有問題,原本的醫生告訴他可能是神經還在發炎繼續吃止痛藥就好結果症狀完全沒有改善,隔了一年都沒有好他又再度從台東飛到台北非常有名的大型醫學中心進行第二次跟第三次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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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多節段冒險:當理想凌駕證據
面對四個椎節的病變,選擇 ACDR 本身就是高風險賭注。
目前醫學證據顯示:
單、雙節 ACDR 尚有較成熟數據支持,但三節以上的多節段應用,其長期追蹤與大型隨機試驗仍極為有限。
在這樣的證據基礎上推進高價、高風險手術,無疑是將患者推向一條未知且昂貴的道路。
而當失敗發生,翻修成本與風險只會倍數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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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偏鄉求醫困境:飛機與筋膜沾黏的雙重折磨
從太麻里搭飛機北上求醫,這不只是地理距離,更是心理與資源落差的寫照。
多次大規模手術之後,他出現了嚴重的頸椎深層筋膜沾黏(Fascial Adhesion):
• 頸部僵硬
• 慢性疼痛
• 神經受壓
• 功能下降
這是一個惡性循環:
錯誤決策 → 翻修 → 結構破壞 → 筋膜沾黏 → 長期痛苦
而這樣的循環,沒有止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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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最沉痛的反思:我們脊椎針刀醫師能做什麼,還是我該做什麼?
這個案例帶給我們的,不只是震撼,而是一次對醫療價值的拷問:
醫療決策的核心,應該是——
「我可以做什麼?」
還是
「我真正該為這個患者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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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提醒:精準評估,不能被取代
我們也必須誠實說明:
當頸椎出現嚴重神經壓迫症狀,如:
• 肢體肌力明顯下降
• 走路不穩、踩棉花感
• 精細動作障礙
此時,手術並非選項,而是必要。甚至我最拿手的脊椎特殊針刀或復健科醫師最厲害的PRP等保守治療也無法完全替代結構性減壓,甚至延誤只會造成不可逆傷害。
但前提永遠只有一個:
最嚴謹、最客觀的術前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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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願每一把刀,都帶著沉思
這起案例當然不是要否定神經外科,而是誠實提醒:
真正高明的醫療,不在於能做多少,而在於知道什麼時候該停。
這位公務員用300萬買到的,不是康復,而是一堂沉痛的課。
願這場噩夢,成為終結錯誤決策的起點;
願未來每一次手術,都是因為「必須」,而不是因為「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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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專題旨在推動醫療透明與公眾健康教育,請患者務必諮詢專科醫師,切勿延誤病情。】
最後放上之前粉絲團討論過的論文給大家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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