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國峰中醫診所

脊椎手術不是錯,但「太早開刀」可能是一生的分水嶺 文章最後一段之紅旗症狀一定要開刀 ! (文:徐國峰醫師,台灣針刀醫學會理事)
2026.06.21

最近 Threads 上有兩則脊椎手術後嚴重併發症的分享,引起許多病友討論。為保護當事人隱私,我不引用帳號、不提醫院、不描述可辨識細節,只整理出兩個醫療上值得深思的匿名案例。



✅案例一,一位病友接受腰椎手術後,疑似出現硬脊膜相關併發症,後續發生腦脊髓液外漏、感染、傷口滲液不止,最後導致嚴重神經功能受損,經歷長時間再次手術、大量輸血與漫長復健,才逐漸能依靠輔具行走。



✅案例二,另一位病友因胸椎問題接受減壓手術,術後出現下半身癱瘓,目前仍在復健中。病友提到,術前醫師已說明手術風險;不開刀可能惡化,開刀也有風險。最後他選擇相信手術,卻走上一條極艱難的復健之路。



⭕️這兩個案例,讓人心裡很沉。



但我必須先說一句公道話:神經外科與脊椎外科醫師,是現代醫學裡最困難、最需要膽識與技術的一群人。 當病人出現馬尾症候群、大小便障礙、進行性肌力下降、脊髓壓迫、腫瘤、感染、骨折不穩定時,手術不是可有可無,而是可能救命、救神經功能的必要處置。



🛑所以這篇文章不是要否定手術。

真正該討論的是:每一個椎間盤突出、椎管狹窄、退化性壓迫,都一定要急著走進手術房嗎?



一、手術很偉大,但不是沒有代價



脊椎手術的目的,是解除壓迫、穩定結構、保護神經。但任何進入脊椎管附近的手術,都必須面對神經、血管、硬脊膜、感染、沾黏、再次手術等風險。



醫學文獻中有所謂 Failed Back Surgery Syndrome,脊椎手術失敗症候群,泛指術後仍有持續疼痛、神經症狀或功能障礙。StatPearls 於 NCBI Bookshelf 的綜述指出,FBSS 約影響 10%~40% 的背部手術患者;而且手術越複雜,失敗或症狀持續的比例可能越高。 



另外,硬脊膜破裂與腦脊髓液外漏,是脊椎手術中相當重要的併發症。文獻指出,硬脊膜撕裂與腦脊髓液外漏可能造成姿勢性頭痛、傷口癒合不良、感染、假性腦膜膨出、蛛網膜炎,甚至需要再次手術處理。  也有大型研究指出,硬脊膜破裂與術後感染、神經學缺損、譫妄等併發症風險增加有關。 



❗️這些數據不是要嚇病人,而是提醒我們:

對醫師來說,併發症可能是百分之一;對病人家庭來說,卻是百分之百的人生改寫。



二、真正成熟的醫療,不是「開刀」與「不開刀」的二分法



❗️很多病人來到診間時,常常已經被嚇壞了。



MRI 上看到椎間盤突出、椎管狹窄、黃韌帶肥厚、滑脫、骨刺,就以為自己只剩下開刀一條路。可是臨床上,我們每天看到太多影像很嚴重、症狀卻可以保守改善的病人;也看過影像中等,卻痛到寸步難行的患者。



❗️這代表什麼?



代表脊椎疼痛不是只看 MRI。

它同時牽涉到神經壓迫、慢性發炎、筋膜張力、韌帶肥厚、小面關節、肌肉保護性痙攣、神經敏化與姿勢力學。



MRI 是地圖,但病人不是地圖。

治療要看的是整個人,而不是只看一張片子。



三、針刀醫學的角色:不是取代手術,而是爭取一條中間道路



我對針刀醫學的立場很清楚:

該開刀的病人,絕對不能被針刀耽誤;但不一定需要馬上開刀的病人,也不該太早被推進不可逆的手術。



脊椎微創針刀的價值,在於它提供了一條介於藥物、復健、注射與大型手術之間的微創選項。



透過極小創口,與超音波的檢查,針對深層筋膜沾黏、韌帶張力點、神經出口周邊卡壓、術後疤痕組織與慢性發炎環境進行鬆解,目的不是「把骨頭削掉」,也不是「把椎體固定」,而是盡可能降低局部壓力、改善循環、減少發炎刺激,讓被壓迫、被拉扯、被黏住的神經多一點空間與恢復機會。



已有文獻指出,針刀常被應用於慢性肌骨傷害、頸腰椎疾病、退化性關節疾病等問題;也有系統性回顧或研究計畫評估針刀對腰椎椎間盤突出等疾病的效果與安全性,但整體證據仍需要更多高品質、長期追蹤研究支持。 



所以,我們不應該神化針刀!但也不應該因為它不是傳統手術,就草率否定它。



四、哪些病人不該拖要建議馬上開刀(紅旗症狀)



如果病人有以下情況,我會明確建議盡快接受神經外科或脊椎外科評估:



大小便功能異常、會陰麻木、急速惡化的肌力下降、腳垂、明顯脊髓病變、感染、腫瘤、外傷骨折、嚴重不穩定滑脫。



以上這些不是針刀逞英雄的場域。醫學不是武俠小說,不能拿神經功能當賭注。



❗️❗️但如果病人是慢性腰腿痛、椎間盤突出、椎管狹窄、退化性滑脫、黃韌帶肥厚、術後沾黏,雖然影像不好看,卻沒有急迫神經危象;或者病人年紀較大、共病較多、害怕融合固定與再次手術風險,那麼在完整 MRI 評估、神經學檢查與風險告知後,先嘗試微創針刀、復健運動、核心訓練與生活型態調整,常常是更符合階梯式治療精神的選擇。



五、病人要的不是門派之爭,而是風險最低的路



這兩個匿名案例最沉重的地方,不是讓我們去責怪哪一位醫師,也不是拿來攻擊哪一個科別。



它真正提醒我們的是:

脊椎手術一旦失敗,代價可能非常巨大;因此,在手術前,病人值得擁有更完整的選擇、更充分的評估,以及更謹慎的第二意見。



我再三強調我尊重神經外科跟骨科醫師。

我也敬佩每一位在手術房裡與神經搏鬥的醫師。



但我同時相信,醫療的進步,不只是刀開得更快、更深、更精準;也包括在病人還沒走到懸崖前,替他多鋪一座橋。



手術,是浩瀚醫學的鋼鐵長城。

針刀,是生命縫隙的一束微光。